封面新闻记者 李雨心
损毁动物标本、动手触摸展品……近日，一件发生在博物馆的不文明参观事件，引起了广泛关注。8月29日晚，国家动物博物馆发布《强烈谴责！》一文，文中提到，一层濒危动物展厅里，两个孩子在舟山眼镜蛇标本和莽山原矛头蝮标本前玩闹，不断用手抓、用脚踢标本。随行的父亲非但没有制止，反而把两件标本拿起来，递给孩子。其间，莽山原矛头蝮标本受损。
国家动物博物馆表示，目前已完整保存事发全过程不间断的监控视频，将保留依法追究当事人法律责任的权利。事件发生后，相关话题也迅速登上了社交平台的热搜榜，引起了网友对不文明参观行为的讨论。
这件动物标本为何如此珍贵？受损的标本修复又面临怎样的难度？8月31日，封面新闻记者独家专访动物学家、成都华希昆虫博物馆馆长赵力。他表示：“国家动物博物馆的这件莽山原矛头蝮标本，属于剥制标本，这种精心制作的标本确实需要花费大量的心血。这是一种不可再生的、很珍贵的科研实体和科普展示的道具，确实非常难得。”赵力说。
国家动物博物馆濒危动物展厅展出的莽山原矛头蝮标本。图据国家动物博物馆公众号
为何莽山原矛头蝮标本如此珍贵？
“剥制标本完整度受损后很难复原”
国家动物博物馆发布的文章中显示，在监控画面中，家长把莽山原矛头蝮标本拿起来，递到孩子手中，监控还拍下了孩子脱下鞋拍击标本的画面。文章中，国家动物博物馆也用了大篇幅的文字，来解释这件标本为什么碰不得。采访中，赵力也提到了这一点。
“被损坏的标本是莽山原矛头蝮，旧称莽山烙铁头，属于我们国家的特有物种，主要生活在湖南莽山和广东南岭的部分地区。我看相关资料说，它的野外种群可能不足500条，所以它被列为国家一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也就是说，它和大熊猫是同一个保护级别的，而且业内也有人把它称为‘蛇中大熊猫’，可见它的珍贵性。”
监控截图局部。图据国家动物博物馆公众号
赵力介绍，莽山原矛头蝮是一种大型的毒蛇，这种蛇成体长通常接近2米，一般体重在3-5公斤。1984年，莽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科技工作者陈远辉根据一例特殊的蛇咬伤案例，怀疑当地有一种未知的毒蛇，后来他找到了这种蛇，莽山原矛头蝮在1990年正式命名发表。“所以，这也算是发现得比较晚的一种大型毒蛇了。”
采访时，赵力不止一次表示，莽山原矛头蝮的标本非常难得，因为野生获得的动物标本就十分珍贵。“这种蛇的标本，我不知道具体的数量，但可以肯定是比较少的。尤其是这种制作得很好的、用于展示的剥制标本。因为大多数用于研究的蛇类标本都是浸制标本，用福尔马林泡起来的，不适合展出，展出的话观赏效果不好，另外形态也可能是盘曲在一起。”
监控截图局部：孩子脱下鞋拍击标本。图据国家动物博物馆公众号
据媒体报道，此次遭破坏的是两件珍贵标本。其中莽山原矛头蝮标本受损严重，因家长把标本拿起来逗孩子，导致标本舌头断了一截、腹部开裂。另一件舟山眼镜蛇标本则因孩子脱下鞋子拍打，腹部两侧出现开裂。
据悉，赵力所在的成都华希昆虫博物馆馆藏动物标本超过100万件，在他看来，此次的损伤对于动物标本来说是不可逆的。“我看介绍说腹部有破裂，舌头也断了，这种破损修复起来难度也是很大的。”赵力解释，因为剥制标本内部是有填充物的，外面只是薄薄的一层蛇皮，并且做了防腐处理已经脆化了。
“如果说破了以后再修复的话，内部的填充物不容易复位，所以即便把它粘好了，以后也很容易重新出现开裂和皱褶。蛇的舌头在制作时，肯定是做了防腐处理，如果有什么地方缺失的话，补上去的东西就不是原件了。”赵力提到，在标本技师的技术好的情况下，外观看起来可以基本修复，但是标本内部的损坏是不可逆的。
“总之，一件标本的完整度受损以后，是非常难再复原的。尤其是对于这种非常珍贵的、作为国家一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的蛇类标本。确实是一件很珍贵的标本被损坏了，很可惜。”
成都华希昆虫博物馆展出的中华虎甲模型。图据成都华希昆虫博物馆官网
博物馆如何避免不文明参观行为？
“尽量完善展出方式，但无法杜绝”
“对这样的行为，国家动物博物馆表示强烈谴责。这是典型的、性质恶劣的不文明参观行为——成年人非但不引导孩子爱护展品，反而带头参与、放任破坏。”在国家动物博物馆发布的文章中，强烈谴责了不文明参观的行为。随后，国家动物博物馆馆长张劲硕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他认为标本被损事件问题不在小朋友而在家长。
作为成都华希昆虫博物馆的馆长，赵力也结合自身所在博物馆的情况，提到了当下不文明参观的行为。他表示，这种行为在博物馆中偶尔还是会发生。“比如说，以前博物馆有时候推出临时展览，会把标本盒放在展台上进行展出。偶尔会有一些小朋友，在家长没有看到的情况下，把盒子打开，想把里边的标本拿出来把玩。因此，馆内的工作人员都特别小心。”
此外，在国家动物博物馆上述事件发生后，也有网友谈论标本的“敞开展览”方式。赵力表示，在自然类博物馆和动物博物馆中，这样的展陈方式十分常见，主要是为了让观众能够更直观清晰地看到动物标本。“如果隔了一层玻璃，可能会有反光，就算是无反玻璃，也会看得没那么仔细。所以说，这类博物馆喜欢用裸展的方式，让藏品和观众能够近距离地接触，但就需要观众有比较高的认知了。”
赵力表示，经过多年的展览累积，现在其所在的博物馆也汲取了一些经验。譬如前面提到的标本盒被打开的问题，他们现在会直接把标本盒上打上封条，这样大多数识字的小朋友就知道盒子不能打开。同时，赵力还提到，在博物馆内一定要贴上“不要触摸展品”“禁止触摸”的提醒。
“我们博物馆有一些大型的仿真昆虫模型，在长期的展出中很多也被损坏了，总会有小朋友想伸手去掰一掰、摸一摸。所以在裸展的大型模型下面，我们会直接贴上‘禁止触摸’的提醒，这也是一种防范方式。对于珍贵的标本，最好放在观众不容易触摸到的位置，拉上隔离带，甚至可以设置专门的工作人员看管，及时阻止不文明的行为。”
采访中，赵力也无奈表示，向观众维权涉及复杂的法律程序，维权成本很高，所以博物馆大多会选择自行修复。“自然类博物馆不可能把所有东西都用大型的玻璃罩起来，这样观众会觉得视觉效果不好。同时，博物馆每天面对数以万计的游客，偶尔的不文明参观行为的确难以杜绝。我们能做的，就是尽量完善展出的方式，避免类似的事件再次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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